赞成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反对让一部分人先穷下去
小平同志说,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于是,有一部分人确实先富起来了。这是好事。共同贫穷的日子人们记忆犹新,那种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人们不想再重复了。可是,如果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以让一部分人先穷下去为代价,这就富得没有道理,我反对这样的“先富起来”。可是有经济学家说,必须这样才能实现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如果平均分配财富、平均占有财富,世界永远会停留在贫穷的状态,永远不会产生动力。经济学家告诉我们,从本质上说,世界是由富人支撑的,是富人推动了社会的前进,如果不能使富人得利,富人就没有动力,没有积极性,我们就会永远贫穷下去。我不相信这种理论。我记得卡尔?马克思不是这样说的。我宁愿相信那个终生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备尝艰辛的犹太人,而不愿相信如今的某些养尊处优的经济学家。
假如财富总量是个常数C,根据基本的数学规律,当X增大的时候,Y就会减小,Z也会减小,W也会减小 …… 然而社会财富总量不是常数C,社会财富可以不断地增长。从理论上说,在一定范围内,财富可以无限增长。只要人们获得了足够的动力、并付出足够的劳动,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但是,这个“动力”是什么呢?就是让一部分人穷下去吗?如果是,我咒诅这样的“动力”。
据说,在促进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同时又让一部分人先穷下去的时候,竞争和淘汰是锐利的武器。在共同贫穷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上进心,吃大锅饭,搞绝对平均主义,干多干好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那时候没有人富,也就无所谓穷,人人都一样。要打破这种不求上进的局面,因此就需要竞争,竞争之后就需要淘汰。
我赞成的竞争是这样的:如果平庸地干,人人只能得到两块面包。如果优秀地干、杰出地干,优秀的人杰出的人可以得到五块面包,甚至十块面包,甚至一百块面包。那些平庸的人看见以后,也奋发努力地干,他们就可以拿到三块面包,或者四块面包了。竞争的结果,人人都有收获。社会财富总量增加了,人们的收入也相应增加了。
可是,现在有些人鼓吹的竞争不是这样的。他们所说的竞争是这样:如果人人都平庸地干,每人只能得到两块面包,这和前面设想的一样。可是竞争的结果,优秀的人杰出的人可以拿到超过一百块面包,超过一千块面包,甚至超过一万块面包,而平庸的人,两块面包也别想了,连面包屑也没有了,他们只有被“淘汰”的份儿,这叫做“市场不相信眼泪”。我反对这样的竞争和淘汰。这不应该发生在人类文明社会,只应去丛林中寻找,这种带血腥和残忍的竞争和淘汰只适于动物界。[有人提出,即使平庸地干也不可能连面包屑也没有了。那种连面包屑也没有的主张不是我的,而是某些人所鼓吹的“竞争”的意思。那种竞争目的就是要淘汰,即使人人都很卖力地干,也还是要“末位淘汰”,总有人会被扫地出门。淘汰也就是失业,失业之后当然就连面包屑也没有了。至于失业之后可以申请最低生活保障,可以申请失业救济金,但救济不是劳动所得,那种“面包屑”已经不是自己劳动挣来的了。另外,有人问“改革以来有多少人比过去的收入少了?”我的回答是,失地农民有几千万,下岗失业人员有几百万。]
古人说,“一人向隅,满座不欢”。巴金老人说,我想擦干每个人的眼泪,我想抹去所有人脸上的忧伤,我想对一切人说:人呵,我爱你!我曾经在《再说官员吃鸡和官员下岗》的帖子中说:如果有哪位官员向世人宣布,只要全国(全省,全市,全厂)还有一个职工在下岗,我就不加工资,我就不乘豪华轿车,就不吃豪华宴席,不住星级宾馆,更不住总统套间 …… 定会博得经久不息的掌声。可惜,至今没有官员这样表示过。
小平同志所说:“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理论依据。他们振振有词地说,小平同志都说过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就是实践了小平同志的理论,因此我是改革家,我是思想解放者,我是先行者。我说且慢,小平同志确实说过“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话,但小平同志紧接着说的是“我们的根本目标是实现共同富裕”。而且,我的理解,小平同志只是说“允许”先富起来而已,既不是提倡也不是鼓励,还有,我相信小平同志所说允许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绝不是指党和政府的各级领导干部。如果在下岗失业人员普遍存在、贫困人口和失学青少年普遍存在的情况下,各级领导干部都“先富起来”了,人们肯定会认为很“那个”。“那个”是什么,我不说。留下悬念,各自去体会。
总之,我赞成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我反对让一部分人先穷下去。著名作家梁晓声在辽宁大学讲演中说,判断一种机制是否合理是否完善,不是看最富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也不是看社会平均值达到怎样的水平,而是要看最穷最需要帮助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确实如此,只要看一看最穷最需要帮助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就可以推知社会文明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