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俗考
清明为二十四节气之一,而民间除冬至外,却较任何节气为重视,于是日祭扫祖墓。但在唐以前,实重视寒食而非清明。寒食据梁宗懔《荆楚岁时记》云:“去冬节一百五日,即在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禁火三日。”注谓:“据历合在清明前二日,亦有去冬至一百六日者。”相传晋文公焚林求介子推,之推抱木而死,文公哀之,禁人于是日举火,后世始有寒食之俗。本为一月,后乃改为三日,如《后汉书·周举传》云:周举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之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移书于之推庙云:“春中寒食一月,老小不堪,今则三日而已。” 然据《左传》、《史记》,并无之推被焚之事,惟《周礼》有司煊氏氏修火禁于国中,注云:“为季春将出火也。”是禁火本为周的旧制,无关之推。惟当时仅作寒食,如《荆楚岁时记》所谓“造饩大麦粥”,晋陆翙《邺中记》所谓“作于粥”而已。至唐乃有于寒食扫墓之举,如《唐书》所云:“开元二十年敕,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代相传,寝以成俗,宜许上墓同拜扫礼。”既云近代,可知古实未闻,而时期在于寒食,并非清明。然清明距寒食仅二日,而唐时又仅距一日,如沈佺期《岭表寒食》诗云:“岭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饩。洛中新甲子,明日是清明。”则寒食与清明实难细分。且今人扫墓,未必限于清明那天,也有在前或在后的,诚如清顾禄《清嘉录》所云:“士庶并出祭祖先坟墓,谓之上坟。以清明前一日,至立夏日止。”则与唐制实并不相违。不过现在都说是清明不再提起是寒食了。
清明除了扫墓以外,于今尚有插柳,此风亦始唐,如《岁时记》云:“唐朝于清明取榆柳之火以赐近臣,顺阳气也。”又唐段成式《酉阳杂俎》云:“唐中宗三月三日赐侍臣细柳圈,带之可免万虿毒。”盖本为取榆柳之火,或三月三日戴柳以免毒,后则并为一事,只于清明日举行。《岁时记》又云:“五代时江淮间,寒食日家家折柳插门。”至宋如吴自牧《梦粱录》亦云:“清明日家家以柳条插门上。”本为以顺阳气,至后亦成迷信,如吴谚有云:“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甬谚有云:“清明不戴柳,下生无娘舅。”
至于清明踏青,唐宋时此风已盛。其实古所谓踏青,亦不限清明,如《旧唐书·代宗纪》有“二月壬午幸昆明池踏青”。唐韩鄂《岁华纪丽》且有“二月二日踏青节也”之说。最后清明尚有特殊风俗,如《泰县时节之风俗》(《中华全国风俗志》引)云:清明之风俗,如扫墓植树等事,人所尽知,不必赘述。泰县有一种特别风俗,清明日乡下农人咸备大船几艘,每船约有廿余人,立船之两边,咸执撑篙在空旷河道比赛,称为撑会船。各船争先恐后,拼命前进。遇岸上孤坟,即焚化纸锭,至晚尽欢而散。究竟此种陋俗,起自何时,有何用意,乡下亦莫明其妙。吾无以解之,谓之为田家作乐而已。
按:《梦粱录》有“清明日又有龙舟可观”之语,是古时竞赛龙舟,不限端午,泰县此风,或犹其遗制,未必是陋俗哩。摘自杨荫深著《细说万物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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