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事件

凤凰周刊
文,记者 张光秦



　　我们有足够事实证明，这起事件是由达赖集团有组织、有蓄谋、精心策划和煽动起来的。这就更加暴露了达赖集团—贯标榜的“不追求独立、和平对话”是—片谎言。伪善的谎言掩盖不了铁的事实。
　　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依照宪法和法律，采取十分克制的态度，迅速地平息了这起事件，维护了拉萨以至西藏各族人民的利益。
　　从西藏和平解放，实行民主改革到现在，西藏是在进步了发展了。
　　我们不仅有能力维护西藏的稳定和正常的社会秩序，而且要继续支持西藏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提高西藏各族人民的生活，保护西藏的文化和生态环境。这个立场是不会动摇的。
　　 ——温家宝



　　2008年3月，正当所有的大陆媒体都在集中报道3月阳-18日在北京召开的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时，一场大规模的暴力抗议示威在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首府拉萨爆发．并向四处蔓延。
　　藏民示威抗议的内容涉及西藏独立等敏感议题，一些激进的藏族青壮年更直接与当地汉族居民爆发冲突．并由此引发骚乱，造成多人死伤，多处店铺被劫掠焚毁。甘肃、四川及海外的藏民亦纷纷响应．规模之庞大．20年来罕见。




　　“3.10”抗议事件
此轮事件，开端于2008年3月10日。该日是达赖喇嘛流亡印度49周年纪念日。1959年3月10日，达赖喇嘛在藏人大规模抗议中国统治的行动失败后．出逃印度。
2008年3月10日．总部位于印度达兰萨拉，主张西藏独立的流亡藏人组织“西藏青年大会”举行有数百人参加的“徒步返乡”活动。他们计划自印度达兰萨拉出发，穿越喜玛拉雅山脉并赶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前到达西藏。
在抗议人士出发之前，72岁的达赖喇嘛发表讲话。他表示自己赞成中国举办奥运会，因为奥运会给外界提供了一次机会，向北京政府施加压力维护奥运会言论自由和平等的理念。
达赖喇嘛说：“中国应该证明自己是一个好的奥运会主办国。因此国际社会除了向中国派遣运动员．也应该在这些问题上提醒中国政府。”
为响应达赖喇嘛，从3月10日开始，拉萨周边郊区寺庙的喇嘛、尼姑开始陆续组织入城集会示威。
一位目击者告诉英国广播电台的记者：“有9个喇嘛和2个尼姑．11个人都是藏族人。在大昭寺广场上，他们挥舞着雪山狮子旗，并在周围散发传单。”
位于拉萨市中心以西6公里外的西藏最大寺庙哲蚌寺内，则聚集了500名喇嘛。据本港媒体报道，在寺内聚集的喇嘛打算游行到拉萨市中心抗议，但在拉萨市西边的公路检查哨所遇到警方的劝阻，其中一些喇嘛被拘留。之后，拉萨出动大批警力前往寺庙周围警戒。同时，喇嘛被拘留的消息很快在西藏的寺院里流传开来。
很快，拉萨周边的著名寺庙黄教三大寺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及拉萨市内的小昭寺的喇嘛纷纷开始发起抗议。喇嘛们进行绝食，要求警察撤离寺院并立即释放被捕者。
2008年3月10日晚，大陆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发表了两篇有关拉萨藏人抗议的英文简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于1日在北京举行的记者会中证实：“昨天下午，拉萨的一些喇嘛和一小撮人做了一些妨碍社会稳定的违法事件。”秦刚说，对于这些被捕藏人，政府会依法办事。



     “3.14”拉萨“打砸抢烧”
在2008年3月14日前，中国政府对西藏发生的僧侣示威使用的措辞为“抗议事件”。海外的拉萨事件观察者认为，在该周早些时候，由僧侣领导的示威活动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们在示威开始时完全掌握着进程，把示威处理成旨在表达诉求，而非挑衅政府的行为。同时．海外分析者评价政府对待示威反应明智，把大部分的僧侣迅速稳定控制在远离市区的地方，阻止他们串联，防止了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然而，14日早上，这—切发生了变化，事态开始失去控制。拉萨市中心小昭寺僧人的游行触发了灾难。
小昭寺的喇嘛当时试图前往市中心游行，途中遇到公安干警的劝阻。劝阻过程中，上千名围观藏族信众的加入，导致了了冲突。
毫无征兆，这场冲突随即变得无序，继而一些藏民开始冲上大街纵火、打、砸、抢劫位于拉萨市中八廓街的汉民店铺泄愤。
据拉萨八廓街内华侨友谊商城一张姓商家表示，大昭寺广场周边的青年路，宇拓路、林廓路等主要街道都有骚乱分子，车辆、超市和商店都遭到打砸，并有人哄抢商场内货品和纵火焚烧汽车、商场，而广场肇事者多为藏族年轻人。拉萨市区内不断有房屋遭纵火。青年路上的《西藏日报》报社、新华社等单位也遭到攻击，青年路口的建设银行取款机被捣烂，银行工作人员被困在内部。
20岁的马中龙在拉萨市中心有一间中药店。他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当天，“我走到店外，看到好多人在街上打斗，我赶紧返回店里关上大门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暴民正向我冲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刀子、石头和棍棒。我急忙跑到后院躲藏起来，我能听到他们在砸毁一切”。
英国独立广播电台拍摄下了这样的画面：一群群挥舞着藏刀、穿着藏袍的青年人把人们赶进窄巷里，慌张地逃窜。期间不断有人离群，砸破玻璃、闯进商店拿走衣服、食品甚至是煤气罐。甚至有—群小孩闯进一间玩具店，把机器人模型拖到大街上点燃。
英国《泰晤士报》报道说，离开西藏的外国游客在描述拉萨所发生的两天骚乱时，都深感震惊和恐惧，尤其是他们看到“嚎叫着”的藏人暴徒．用石头击打路过的汉人时。
这些在现场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西方游客说，人群把袭击目标转向任何看着像汉人的人和东西。
骚乱的目击者，19岁的加拿大大学生肯伍德对媒体回忆说，他沿着拉萨市中心的北京路行走时，看到4辆军用卡车在一条小路上停下来。这时，肯伍德看见—些藏人开始向卡车投掷石块，击碎了挡风玻璃。随后．约有三四十名武警手拿盾牌和警棍从另一辆卡车上跳下来。
武警封锁了所有的路口，但很快就被—大群藏人包围起来，他们又开始向武警投掷石块。肯伍德还说，他亲眼看见有3个装满石缺的箱子，但不清楚是谁向这些暴徒提供的。
几分钟后，肯伍德又看到几名藏人青年在警察赶到时，沿着胡同逃去。这时人群也跟随着跑去．但很快他们又返了回来，袭击汉人的商店和路过北京路的汉人。
这时，肯伍德所看到的最坏场面出现了；一名骑着一台摩托车的汉人青年被投掷石块的藏人强行拦截。
“他似乎还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他头上戴着金色头盔，离开摩托车，举起双手他不知如何是好。”肯伍德说，随后一伙手拿金属棍棒的暴徒，开始殴打这名汉人，他们约有15人。这名汉人青年倒地后，这些暴徒继续对他进行拳打脚踢。
然后，他们把他的头盔弄下来，继续击打他的头部。“虽然我无法确认这名汉人是否被打死，但我确信他被打死了。现场到处是血迹．他满脸是血，已无法辨认。”肯伍德对媒体说。
美国《洛杉矶时报》称，暴乱发生时，拉萨已变成—个“战区”。英国《经济学人》记者迈尔斯则这样写道：“事件突然发生，疯了似的。所有汉人的店都被藏人点火焚烧……大街的大部分陷于火海。”
大陆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及中央电视台详细报道暴乱情况。据官方报道，14日当天，拉萨市区部分主要街道上共有火灾160多处．其中有40多处为重点火灾，被焚烧的有银行、新闻单位、商店、学校、医院等建筑物。一名不法分子用双管猎枪射杀了两名汉族商人。报道指事件中有10名平民丧生，数十人受伤，逾百家商铺遭到焚掠，3所学校被烧，部分电力和通讯设施被毁，12名公安武警官兵受伤。武警官兵从火场中共救出580多人，其中包括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的全部师生，以及3名日本旅客。
新华社的报道称，经初步辨认，10名死者均为无辜民众，都是被活活烧死。死者中有宾馆服务员及两名商铺老板。
防暴警察随后到场，警察向天开枪驱散人群并封锁局部地段。如嘎玛贡桑居民区等拉萨老城一带。武警进驻市区清场及全面搜捕暴徒，在市内各处巡逻。



     蔓延的骚乱
大陆官方3月15日发布公告，敦促组织、策划、参与暴乱者停止一切犯罪活动，投案自首。正在北京参加“两会”的西藏自治区主席向巴平措同一天在北京表示，当局将“依法”和“严厉对付”参与骚乱者。向巴平措指责这是达赖喇嘛组织、策划的“破坏”活动，表明将严厉打击他们的“分裂国家行径”。但他否认西藏正在实施戒严。
新华社引述消息人士话称，当地警察接到命令，不要使用武力，但是他们使用了数量“有限”的催泪弹，并且朝天开枪驱散人群。
15日暴乱过后，拉萨市面大致平静，一些警戒车辆陆续进驻市区。各路口都有大批警戒人员驻防，市中心所有道路封锁，行驶中车辆都受到严格检查，市民被告诫因为安全原因，要留在家中。
3月17日子夜之前，是政府限定暴乱者自首的最后期限。西藏自治区公安厅在通告中呼吁参加骚乱者“17日前主动到公安、司法机关投案自首的，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
尽管拉萨局势已趋于缓和，但拉萨骚乱余波正向邻近省市扩散。
15日．安多拉卜楞大寺所在地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的藏族僧人和民众在街头游行抗议，期间抗议者举起多面象征西藏独立的旗帜。当晚，甘南州主要寺院米拉日巴九层佛阁的僧众开始游行。四川省甘孜州道孚县数百僧俗亦举行游行及散发传单。
3月16日，有200人在甘肃省玛曲县示威，他们拉下中国国旗，放火焚烧。还在原地升起“西藏旗”。
3月18日，据本港《文汇报》报道，甘肃甘南州合作市阿木呼乡发生了“打砸乡政府和商铺、冲击公安派出所的暴行”。
加拿大国家广播电视台报道，甘肃省一个偏远村落的藏民冲击了当地政府的一个办公室，被公安人员驱散。电视画面显示，这些徒步或骑马的藏人呼叫着来到一间小学校，撕毁中国国旗，然后在旗杆上升起一面标志西藏独立的雪山狮子旗。
各地一些民族大学的藏族学生也组织了示威抗议。3月15日，兰州西北民族大学逾百名藏族学生举行静坐抗议。他们从校园中游行到体育场，并点蜡烛静坐。藏族学生的抗议不仅发生在西北民大，也发生在中央民族大学、西南民大、青海师专，以及四川省甘孜州、阿坝州的一些藏人学校。
四川省会成都是内地最大的藏人聚居地之—，也是内地通往西藏的交通枢纽。据本港媒体报道，目前成都军区已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有关部门封锁了前往西藏的所有道路。
四川媒体18日普遍报道了—条消息：一位藏民在成都市内拦截一辆公共汽车，要求上车，司机因为该处不是公交车车站而没有停车，于是这名男子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把长刀。砍坏停在路边的两辆汽车，并砍伤一名行人。随后，这名藏人被公安人员制服并带离现场。
随后，当地“藏独敢死队”入城、“会有人肉炸弹袭击”等传言四起，四川有关方面立刻予以辟谣。
据新华社称，截至3月19日22时，拉萨已有近170名参与打砸抢烧的人员投案自首。西藏有关方面也召开紧急会议，参加者有西藏党委书记、中央统战部两名副部长、公安部副部长、武警总部副司令和成都军区副司令。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张庆黎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他号召打—场“反对分裂、维护稳定的人民战争”。



     骚乱的先兆
事实上，这次西藏20年以来最大规模的骚乱来得并不突然。
自2007年8月，2008北京奥运会进入周年倒数，一系列传统的独立运动及反政府组织便在此前后先后制造了多起针对北京奥运的示威抗议事件。
2007年8月8日当地时间凌晨6时，北京奥运会倒数一周年当日，超过2万名来自印度、尼泊尔和不丹等地的藏独支持者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聚集，展开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
同一天，6名来自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藏独支持者在北京慕田峪长城举行抗议活动。他们在长城上层示一块大幅标语，用中英文写着支持藏独的口号。
西藏地区的藏民群体骚乱事件更为频繁。2007年12月初，新华社发表一则消息，指在当年11月中旬，袭击一名汉族杂货店主的两名年轻喇嘛被移送公安机关，政府平息了—起藏人聚众抗议事件。
一位居住在印度的知情者介绍说，11月19日，两个16岁的年轻喇嘛和汉族的杂货店主发生争吵。年轻的喇嘛对杂货店主出言不逊，杂货店主随后与喇嘛发生打斗，他们都被带到公安局。然而第二天，有将近1000名藏民包围了公安局，要求释放两名年轻僧侣。其中的大约200名藏民和一些僧侣破坏了—些商店和工厂设施。
新华社称，防暴警察从95公里外的拉萨赶来增援当地公安干警，5名“破坏分子”以煽动暴动的名义被逮捕。
观察者称，这起示威事件引起广泛的连锁效应．随后多起同类的民族冲突事件及涉及西藏独立的政治敏感事件相继发生。
2007年10月，达赖喇嘛在华盛顿接受美国最高非军人荣誉奖章之——国会金质奖章。国会金质奖章是美国国会颁发的最高荣誉奖章，曾经颁发给已故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特雷萨修女以及马丁•路德•金。
由于这一成果主要来自“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组织培训的年轻流亡藏人领导者在华盛顿的游说，评论者称，这可能极大地刺激更多的西藏青年僧侣通过各种形式崭露头角。力图在推动藏独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有西藏观察者发现，拉萨周边的青年僧侣开始推动寺院采取更为激进的策略支持达赖喇嘛，比如：在达赖喇嘛授勋的特定日子里依照传统点燃盛大的庆祝焰火，燃烧更多供香，刷白寺院墙壁以示庆贺。



     骚乱波及奥运
反华者3月17日起在全球多个国家游行示威。其中，收容逾10万名流亡藏民的印度，自17日开始已有藏民进行反中国的示威活动。约70名藏民在获悉拉萨发生骚乱后，在新德里中国大使馆外举行烛光集会。示威人士企图走进中国大使馆时，遭到大批警察拦阻驱散。随后又有50名藏民再度在中国大使馆外聚集，并在试图攀过围墙时，被印度警方拘捕。
在印度西北部，“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的达兰萨拉，17日有1000多名藏民集会，焚烧中国国旗，高呼藏独口号。
在美国纽约，有100多名藏民到联合国总部外示威，其中3人企图进入联合国大楼不果，一度和警察对峙；有6人因为行为不检及拒捕，被警方拘捕。尼泊尔的加德满都，也有约1，000人游行。澳洲悉尼的藏独人士在到中国驻悉尼大使馆外示威时，与悉尼警方发生冲突，警方用警棍及胡椒喷雾驱散示威者，并拘捕5人。
西藏官员纷纷谴责流亡印度的达赖喇嘛企图破坏北京奥运会。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张庆黎在出席人大记者发布会时说：“北京奥运令世界关注，人们都非常高兴。但即便是这样一个盛会，他（指达赖喇嘛）也打算搞破坏，威胁要制造麻烦。”
在此次拉萨事件中，达赖喇嘛被认为是骚乱的策划者。而达赖喇嘛本人的立场则被越来越多西藏流亡者批评为向北京妥协的“中间道路”。达赖喇嘛同北京之间的对话缺乏进展，越来越多的藏独激进分子呼吁达赖拿出更强硬的立场，主张西藏独立，而不是争取更多自治。
虽然年轻一代藏人还继续把达赖喇嘛尊为精神领袖，但是这些人现在已经公开批评达赖试图与北京谈判的做法。
主张藏独的“西藏青年大会”首领哲旺礼进曾公开称，72岁的达赖已和人民脱节。哲旺礼进说，藏人对达赖的“中道”政策渐感挫折。虽然达赖喇嘛仍是藏人的精神寄托，但已经有人开始另寻政治领袖。
此次事件对北京最直接的影响，是在2008年5月经过拉萨等地的奥运圣火传递仪式。这个名为“和谐之旅”的火炬接力活动将持续4个月。在中国大陆境内，火炬接力将途径113个城市和地区，历时97天，其中1 2天将在西藏、甘肃和青海等地进行。
火炬已在希腊被点燃，并将于3月31日抵达北京。在欢迎奥运圣火进入中国仪式活动以后，一个火种灯将被用于珠峰的传递活动。按计划，西藏境内的火炬传递将包括圣火登上珠穆朗玛峰。北京奥组委执行副主席蒋效愚称，这将是“奥运历史上的伟大壮举”。
3月20日，拉萨事件发生一周后，北京奥组委宣布即将实施的火炬传递将维持原计划不变。不过，北京奥组委副主席蒋效愚表示，组织者届时也可能会改变路线或取消部分特定行程。
这表明届时巨大的后勤保障和政治压力可能会令政府为难，而且有抗议者威胁要把这次活动作为攻击目标。蒋效愚说：“根据国际奥委会（IOC）火炬接力的技术手册，如果存在这些情况，火炬传递是可以作一些路线的变更以及取消个别城市。”
中国相关机构已经开始限制前往喜马拉雅山的登山人数。一些激进组织活动者称，这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事件，因为西藏的抗议人群曾经在珠峰大本营和长城举行过反对奥运会的示威活动。